希默達的手在顫抖，她不得不把手按在膝蓋上才能不讓別人發現這一點。她把眼睛閉了一會兒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試著使自己鎮定下來。隨後她看著警長巴恩斯的影像。

“吉爾，”她問道，“他們是怎樣跑掉的？”

“他們準備了第二艘飛船。”巴恩斯苦澀地答道，“當我們集中註意力對付‘美倫達’號的時候，他們上了第二艘飛船逃走了。他們知道我們在追捕他們。”

“我不這麽認為，”陳彼得插話了，“我想他們只不過是天生的妄想狂而已，不管怎樣都準備好了第二艘飛船。這不是一個倉促的決定。”他看起來憂心忡忡。“根據正式的檔案，過去兩個小時中沒有飛船離開‘俯瞰’號，只有八艘飛船到達。摩根斯坦就是乘坐其中一艘抵達‘俯瞰’號的。”

“這樣的話，”波頓說道，“你是說他們還在‘俯瞰’號上嗎？”

“不，”陳彼得回答說，“我是說他們想讓我們這麽認為。他們可能失去了他們的電腦天才德文，但卡明斯基也是個相當聰明的程序員。作為計劃部主任，他必須是。我認為記錄已經被改動了，而那艘船已經離開太空站飛往火星了。他們只是想拖延我們開始尋找他們的時間。”

“你不能在雷達屏幕上發現他們嗎？”盧瑟 肖恩問道 。

“要是可以的話，我們就找到他們了。”陳彼得很顯然有些不耐煩了。“雷達系統出現了故障。在距離太空站很近的地方，它工作正常，但是一出五英裏，它就什麽也找不到了。維修人員正在修理，但他們認為不能很快把它修好。奎特斯對這一切計劃得很周密。他們正在飛往火星，而我們不知道他們的方位，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艘船上。”他抹了抹額頭。“這裏我會盡力的，一旦我們有了什麽消息就給你打電話。但是現在我並不太樂觀。”陳彼得掛斷了。線路切斷了。

希默達坐回到她的椅子上，十分難受。付出這麽多努力之後，還是讓奎特斯逃脫了！他們一定可以做點兒什麽。麻煩的是她的頭腦現在一片空白。

“我願意聽取大家的建議。”她疲憊不堪地說。

“我們知道他們正在飛往火星，”加德說道，“我們不能通知火星的宇宙戰警逮捕他們嗎？”

“你沒有留心，”希默達說，“火星上的宇宙戰警是忠於奎特斯的。我們從那裏得到的信息不多，但是看來行政長官是奎特斯中的一個高級成員，用他手下的那些暴徒，他已經控制了火星上的所有七座城市。根據行星際法，我們不能幹涉火星的內部事務。但是務實地講，我會說讓我們忘掉這條法律，派出突襲部隊重新解放火星。”

“這不那麽簡單，”波頓說道。他聽起來也十分疲憊。有時候希默達會忘記他已經九十多歲了。但他現在看上去比他的實際年齡還要老二十歲。“行政長官曾經私下與我聯絡過。我本來想遲些再告訴你們，但是，好吧，現在看來正是時候。”他坐回到椅子上，在他的掌上電腦上敲入了幾個命令。

火星行政長官的影像出現了，旁邊有時間和日期。

“波頓，這次我告訴你這件事，希望你能把它傳達給其他的委員會成員。我已經控制了火星，我是絕不會放棄它的。我已經讓人在所有的發電廠裏都安了炸彈，只有我一個人有引爆器。如果地球要插手的話，我將引爆所有的炸藥。火星將失去電力供應，那意味著這裏所有的人都將在幾小時內死去。”

“你不會那麽瘋狂吧！”波頓的聲音回答道。

行政長官笑了笑。“我已經把我的生命、我的事業，還有我的夢想全都押在了這裏。波頓，如果我完蛋的話，我會讓火星給我殉葬的。這件事不宜公開談判。”

影像消失了。

波頓環視了一下四周。“我認為我們不能對火星發起攻擊。我敢說他絕對不是在虛張聲勢。如果我們試著廢黜他的話，他會把那裏的每一個人都殺死。”

希默達曾經認為她不會再有什麽更難受的感覺了，但是她發現她錯了。事情變得越來越糟。“那樣的話，我們必須在奎特斯到達火星之前截住他們，”她慢慢地說，“一旦他們到了那裏，就沒人能動得了他們了。”

“先別談奎特斯了，”考賓說道，“火星上有我的家人：我姐姐和她的孩子都在那裏。行政長官把他們都抓做了人質。我們也必須做點兒事情幫助他們。”

“我們能做什麽呢？”希默達苦澀地問道。“我們不能派部隊去。”

“派特工去怎麽樣？”安塔·郝瑞思建議道，“我們肯定有什麽突擊部隊可以完成這項任務。”

“當然有，”希默達表示同意。“但是你認為行政長官不會防備這一招兒嗎？別忘了，這個委員會的四個委員已經去投奔他了。我肯定他們現在已經把我們的絕大部分秘密都出賣給他了。我們必須重新開始。這是我們彌補損失的惟一辦法。在那之後我們才可以攻擊。”

“那需要多長時間？”考賓問道，“我的姐姐和她的家人還得受多長時間的罪？其他那些落入奎特斯手裏的人又怎麽樣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！”希默達喊道，“我只是個警察，做這項工作超出了我的能力！我根本沒有接受這方面的訓練。我只是盡力而為。我知道你們希望從我這裏得到奇跡，但別指望我能立刻給你們奇跡，好嗎？”

這一陣發作使每個人都陷入了沈默。

過了一會兒，波頓點了點頭：“你是對的，親愛的，我們要得太多、太快了。你需要時間來制定一個計劃。”他嚴厲地看著考賓，“而我們有些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態度。我想我們應該休會，每個人都想想辦法。不準任何人離開大樓，大家隨時準備再開會。在這件事解決以前我們不能休息。”

大家一聲不吭地同意了這個提議。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房間，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。

只有波頓留下來跟希默達待了一會兒。他走過去把手搭在希默達的肩膀上，“你錯了，你也知道。”

希默達苦澀地一笑，“是的，我在很多事情上都錯了，不是嗎？你應該把我撤掉，讓陳彼得回來。”

“陳彼得在太空裏呢。”波頓搖了搖頭。“而且，你已經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。實際上，比那還多。盡管有那麽多叛徒，你還是做了這麽多事情，這使我感到驚訝。不管怎樣，你錯在只不過是個警察。你是個很堅強、很有創造力的女性。我對你非常信任。”

“好在我們團結一心。”

“你累了，”波頓對她說，“可以理解。去休息一會兒吧。到你秘書那裏喝點兒牛奶咖啡，或者什麽別的你喜歡的東西。我知道你一定會想出辦法對付他們的。”

希默達嘆了口氣，站了起來。“我希望你是對的。現在，一切都一團糟。我們失去了火星，我們失去了奎特斯，我們失去了德文，我們失去了特瑞斯坦和吉尼亞……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“但是我們重新贏得了計算機控制中心。”波頓指出，“而且我們摧毀了末日病毒，這樣全球網絡就安全了。人類今天不會毀滅。相對一天來說，這個成功率並不低。”他勉強一笑。“你沒讀過《飄》嗎？”他問道，“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，你知道。明天的仗明天打。今天就好好休息吧。”

休息？

希默達順從地離開了會議室。但是有這麽多事情壓在心頭，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能休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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